写这段的时候,有点想老家了。
“高州的?”司机问
“机修厂的。”
“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?年例不是刚做完没多久吗?”
车子动起来,一股甜腻的汽油味在车里散开。
很多年前,马思远也是闻着这样的味道从市区回到乡下。先从市区坐公交到镇上,再挤进停在路口的三蹦子。三蹦子都被改装过,不仅后排能坐两个人,前排还硬生生挤出一个朝后的座位,正好塞得下一家三口。马思远喜欢坐在这个小位置上,一边听发动机在脚底下突突地响,一边看帘子外的景色不断倒退。碰上下雨天,坐在那里的一般就是父亲,马思远则被安排到母亲身边,剩下来一点空位里塞着几个装水果的红色塑料袋。
晃上十几分钟到村口,就能看到外曾祖父牵着牛坐在路旁乘凉,或者在看其他人打扑克。看见他们来了之后,外曾祖父就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推过来。最后一段路,马思远总是会去抢着蹬这辆很大的三轮车。那时候他还不够高,就只能站起来,扶着车把,再把整个身子一下一下压在脚蹬上。车斗里横着铺了一层劈开的竹片,用铁丝绑在车架上面,他每蹬一下,竹片就跟着车身颤起来,噼啪作响。
当他蹬到家门口的时候,父母已经把水果放下去厨房里打下手了。把三轮车随意地推到角落,马思远就去翻找地上散落的红色纸屑,里面总是能找出一些没有点着的鞭炮,把鞭炮里的火药拆出来摆成图案点燃,就又能给空气里的火药味续上一点。玩够了这些,他便去追院子里的鸡。
等到有人在饭桌那边喊他的名字,鼻子里残留的汽油味早就散尽了,只留下鸡扑腾扬起来的羽毛味、灶膛里的柴火味,还有铺上红色塑料桌布的饭桌上散发出的饭菜香气。
“有个同学走了。”
“哦。”
过了一个路口,司机才又开口:”那是得回来一趟。“
马思远没接话。
没过多久,车就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,计价器还停留在起步价,马思远把行李从后备箱拖出来,到了声谢,一边往酒店里走,一边重新掏出手机。